文/小雪
  又平安走過一年,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我們依然能夠如同平常人一樣迎來送往每一個平凡而瑣碎的日子。
  每天早晨在喧鬧中目送孩子們去學校上學,每天晚餐桌旁聽著傑同女兒圍桌論道,談人生曾經的理想、自己的艱辛奮鬥,談社會萬象。
  談到有錢沒錢一事,傑說窮不可怕,有比金錢更寶貴的,是優良的品質和精神,還有高尚的道德,丟了這些,才最可怕。堅守道德家園,給心靈一片凈土,雖然一生會吃很多虧,卻完全值得。傑希望孩子們能夠堅守這樣的做人準則和信念。
  四肢越來越無力
  傑可能得了帕金森
  傑手腳無力已有四年了,醫學檢查也查不出毛病。醫生曾懷疑是腦部病變或脊椎問題,也做了核磁共振等各項檢查,想必如果是腦部病變或脊椎問題,早就病發了吧。既然都不是,用醫生的排除法和臨床觀察判斷,唯有可能就是帕金森綜合症。
  雖然傑很不想承認,但不得不接受這樣的事實。在傑身上表現為:四肢越來越無力,非常像中風病人,而且身體各大系統也日漸衰落,經常有心悸氣短的感覺,身體不容易保持平衡,起步或轉身容易摔倒。還有就是腿腳不知原因地常常浮腫,後來發現一個小經驗,就是不停地走,累了,休息片刻,再走,直到消腫為止,消腫了就停,否則走累了,腳又會腫起來。
  醫生說,這種疾病的病因不明,一般是免疫力低下,在秋冬季由小疾病誘發的。回想發病前那些年,比較寒冷的季節里長時間的坐在電腦前工作,手腳冰冷也全然不顧,傑默然了,確實應了自身狀況。這裡也提醒病友一定要當心,尤其是工作需要久坐的病友。
  國慶前夕,傑下了很大的決心,我們一起帶孩子去郊區公園。出發之前做了很多功課,包括如何坐公交和各種細節安排。一路上還比較順利,能走了,一起走走;不能走了,傑就坐在公園的一角,我陪孩子玩。返程途中,換乘公交,都還行,到下車離家一公里的步行路程,打出租犯不著,就想走回來,偏偏這個時候出現了狀況,好像有什麼開關在控制著傑的腿,無論內心裡意志多麼強烈,那一刻無論如何就是不能順利前行,只能一寸一寸地移動。
  看著兒子一個人走遠,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徘徊。我心裡著急,忍不住嘀咕兩句“為什麼不打車回家”。這句話剛落下,突然間,我看見傑極度抓狂的痛苦表情,失去理智般嘴裡吼叫著:“滾,都滾”。我懂得他鬱結在心中無法言語的痛苦,可是我能夠做什麼,我又怎麼敢怎麼能夠抱怨,那一刻,我被他瘋了一樣的吼叫聲驚獃了,心中充滿了深深的悲哀和痛楚。
  上帝為什麼如此殘忍,要這麼折磨我們,要這麼安排我們的今生。我什麼壞事不道德的事情昧良心的事情都不曾做過,自以為是世間最善良最有愛心的女人,我招惹誰了,要這麼懲罰我們。憤恨!無語淚流!
  片刻遲疑之後,我還是去追趕兒子了,帶著兒子一路小跑著回到家,放下包,騎了自行車,去把傑駝回了家,那一晚,我們彼此靜默著沒有說一句話……
  10年前從不會想到
  我是家裡主要勞力
  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堅持慢慢行走,幾乎每次都會出現嚴重的卡殼狀況。有時到了寸步難移的地步,只能幾釐米幾釐米艱難地往前移動。傑開玩笑說:範偉沒瘸,都被趙本山忽悠瘸了,我已經瘸了,想不瘸更難。還好,傑還有一顆強大的心,在旁人奇異的眼光註視下,百十米遠,依然能用半個多小時踮著雙腿蹣跚挪步到家。我問傑現在最想做的事是什麼?他說:“要是我還能跑步多好!”
  想想真有意思,二十年前、十年前從來沒有想到今天我是這個家裡的“主要勞力”(現在的傑已經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了),五年前我也從來沒有想到如今45歲不到的傑竟然連基本的行走都成了困難。
  上帝啊,這個玩笑開大了,你究竟要我、要我們怎樣呢,今後的每一個日子該如何艱難地走下去呢,我不敢想象也不想去想象,因為未來還沒有到來,只能順其自然咬牙堅持……今生是不能過好了,但求剩下的日子讓傑過得正常些舒服些吧,但求孩子們平安健康快樂堅強地成長,但求家中的老人們安康長壽!
  這一年傑已經徹底不能在電腦前做工作了,相對於身體的痛這該是傑最心痛的事情了吧。無可奈何,只能自己調養生息了。
  1.75米的傑體重僅有55公斤,瘦骨嶙峋如同被狂風暴雨摧折中的一片秋葉。沒有事情的日子里,傑會堅持不懈外出散步,總希望堅持著就會有希望,堅持著腿部肌肉的靈活性就會好一些。行走困難的日子就在家裡從客廳移到房間再從房間移到客廳,打發著光陰打發著四季春秋的每一個日子。
  一度,傑想練習寫寫毛筆字,希望可以對手部的鍛煉有所幫助,但無任何收效,傑也就不再寫了。
  愛心泛濫的好父親
  給孩子網購食品禮物
  心情好的時候,傑是一個愛心泛濫但絕對不會表露出來的好父親。他會在網上採購各種孩子們愛吃的堅果、有營養的食品、兒子的益智玩具、孩子們的衣物。會有心思地訂購好孩子們的生日禮物以及家庭日常需要的各種物品,他都面面俱到想到,採購到家裡來。
  這是他在不能夠正常行走的情況下,唯一能夠為孩子們為家所能做到的愛的表達。他說他自己沒有希望了,但他會盡最大的努力把最好的東西最厚重的愛給孩子們,唯願孩子們身心健康成長。
  我呢,身體依然還好,放下了一切,心態更好。除了偶爾的傷感偶爾的心煩偶爾的傷風感冒每天的按時服藥定期檢查,我依然很好,就當是自我解嘲吧。
  我依然喜歡走在四季多情的風霜雨雪裡,喜歡獨自領略暖陽下路旁勃發的青草和百花肆意盛開生長的姿態,尤其欣喜和感動的是生命的激情和可貴。看著孩子們在四季的輪迴里一點點成長,看著父母身體健康平安,雖然,今天的我們不再年輕不再健康也沒有更長的未來,但我沒有理由不熱愛美好的大自然,去珍愛身邊的每一個人,珍惜每一個雖然有著痛楚但依然美好的日子。
  為了不讓自己閑著,我把每一天安排得滿滿噹噹,工作日之外的時間都奉獻給了孩子們,陪孩子讀書,陪孩子踢球,陪孩子下棋,陪孩子近處游山玩水。偶爾的閑暇幸福時光便是無人打攪地看小說看書。偶爾還做做夢,希望有時間有機會去跋涉千里去長途旅行,有什麼不可以嗎!
  現在我最最擔心的是傑,這一年傑的病情進展速度快到讓我接受不了,病體愈發羸弱如風中蘆葦,他的心情也愈加沉重,痛苦到極點時偶爾會流露出對這個世界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恨以及恨不能立刻尋求解脫的心情。這些痛我都懂我都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可是,我們不可以,真的不可以就這麼輕易地放棄自己,我們彼此承諾過。為我們這個家為了孩子,要相互扶持著走到生命盡頭,是不是?
  其實,我也常暗自憂傷,為傑、為自己、為這命運。可是,憂傷和痛楚於事無補,我們唯有向前看,不論什麼結局,從那一天起我們註定必須承受。年過不惑,經歷了太多太多,還有什麼是我們所不能看開的?
  愛在心上心便是天堂。
  我依然萬分慶幸,因為,歲月的侵蝕和疾病的折磨改變的只是我們的容顏和身體,未曾改變的是我們依然純潔一如年輕時清新的心靈、健康的心態,那些逝水流年裡我們曾經共度的幸福時光以及我們留在彼此心底的影子。逝水流年裡,有歡樂痛苦有落寞有圓滿,有狂歡有絕望……
  結果雖然都一樣,都會被時間一一帶走,但我依然感恩,此生我們曾來過!真誠的活過!
  生命雖不夠圓滿
  但家庭和睦幸福
  我們的生命的確不夠圓滿,也沒有無盡的詩意,現在的傑因疾病常常到了痛苦不堪難以承受的地步,我希望傑依然能夠向前看,我希望我們的愛可以給傑精神的慰藉和前行的力量,我希望傑向我向自己向孩子們保證,要好好愛自己,絕不輕言放棄。
  無論四季更替,歡樂和痛苦,我都希望有傑有我出現的那些共同的記憶會順著時光一直走下去……
  我們還擁有一個和睦幸福的家庭,一家人不因病對我們有任何嫌隙,吃飯不分餐;家也較小,沒有條件分隔,大家共用廁衛,相互都不會有絲毫芥蒂,因為他們和我們知道一般的生活接觸不會傳染。
  很感激傑的同學節日間一如既往地來看我們,給孩子們關愛。他們傳遞給我們的真誠,讓我們感受到真摯友情。
  也特別尊重感激吳阿姨,幾年來對我們一直關懷,堅持不懈。傑說,其實他的人生目標不大,如若他健康,做到吳阿姨這樣也就滿足了,能衣食無憂,能有閑來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每個人活著,都要承擔屬於自己生命的那份獨特的痛苦,繼續尋找著幸福和尊嚴、現實的生活和孩子們的希望。
  生命還在繼續,痛定思痛,無論多麼艱難,相信,有我們的孩子陪伴,前路會有星光閃爍。
  (原標題:活著,繼續尋找幸福和尊嚴)
創作者介紹

mvxwqfhactfvpn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